从5月1日《北京市公共场所禁止吸烟范围的若干规定》正式实施，转眼间，已半月有余。由于“禁烟令”是在与国人一项顽固的生活习惯做斗争，其实施情况格外引人关注。

尴尬：“三天无一罚单”备受关注

许多人期待着“禁烟令”实施的第一天就能看到闪电般的变化和动作。然而，“五一”期间的实施情况让很多人难掩失望之情。“北京禁烟首日未开出罚单，面临执法人员匮乏难题”，“10万检查员没开一罚单，北京禁烟头三天重在劝阻”这样的新闻标题充斥着各家报纸大大小小的版面。

一位名叫szy3721的网友在其博客里写了这样一篇文章：“‘无烟奥运’不允许有缓冲期”。他说，“从来就不以为，单纯的宣传能‘包治百病’。在信息充分流通时代，我们应该相信，每一个烟民都知晓吸烟的危害。这时候的宣传，作用虽有，但极其有限。所谓乱世须用重典，在泛滥的吸烟氛围中，只有左手执罚单，右手执鲜花，才可能推动禁烟向纵深进展。”

这位网友的观点代表了很大一部分民众的意见。很多人觉得困惑，如果劝阻有用，那么又何必出台规定呢？既然出台规定，并且明确可处以罚款，那么为何不实施严格的处罚呢？

“5月1日以后，主要还是检查和落实这项工作，执法的开始主要还是劝阻和教育过程。”北京市爱卫会专职副主任孙贤理曾就这个问题明确表态，“执法并不是以罚款为目的，禁烟规定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向大家宣传控烟的正确认识。这个法规的实施首先是表明政府在禁烟问题上的决心和态度。不可能在5月1号实施那天所有的场所都没有人吸烟，但至少从那一天开始，大家开始重视这件事情。”

“既然决定从5月1日开始实施，那就应该不折不扣地严格按照规定执行。”市民姚先生坚定地对记者说，“如果政府的‘禁烟令’，只被当成禁烟宣传，这还算是法规吗？让老百姓怎么能有敬畏之心？”

争议：首张“罚单”仅为整改是否太温柔

5月7日中午就餐高峰期间，北京市卫生局、市爱卫会、卫生监督所等部门负责人和卫生监督执法人员联合抽查了部分餐馆的禁烟状况。和平里附近一家中型火锅店将禁烟规定贴在了柜台上，但墙壁上没有悬挂禁烟标识。虽餐馆老板解释由于禁烟规定刚下来，标识还没准备好。但监督人员仍然给这家餐馆开具了整改通知单，予以警告，如果逾期不改，将对其进行罚款处罚。这是北京“禁烟令”实施以来的首张“罚单”——整改通知单。

“这处罚得也太温柔了点，看着吧，这家店肯定不会被罚款，补贴个禁烟标志还不容易？没有整改不好的。”谈起“禁烟令”实施后开出的首张“罚单”，万寿寺附近一家餐馆的负责人这样对记者说。

“‘禁烟令’实施了七天，就开出一张整改通知单，处罚也太轻了点，怪不得我家附近的餐馆照样天天有人吞云吐雾，我还是去不了。”“准妈妈”吴女士向记者抱怨。吴女士的丈夫却说：“整改也好，罚款也罢，总算有了真正的动作，是个好的现象。”

海淀区的蓟门里小区内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小餐馆，记者采访时发现，这些餐馆里有四分之三桌子上仍然摆着烟灰缸，一半的店里根本没有任何禁烟标志。

记者刚刚走进一家经营新疆风味的餐厅，就看见靠近门口的桌子有人在抽烟。“我们也没办法。如果这个小区里所有餐馆都禁烟了，那我们也照办。要不然就我们一家不让吸烟，客人肯定会到别家去，这是不公平竞争。”这家餐馆的老板理直气壮地说。

问起和平里附近一家火锅店因为没有悬挂禁烟标识而被限期整改的事，很多餐馆的老板都说不知道，没听说，但同时也表示害怕受到同样的处罚。

“不过现在未能全面禁烟的餐馆多着呢，查住的总是个别，真要挨罚了，我们只能自认倒霉。”老板们说。

假设：重锤处罚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既然质疑的声音集中在了处罚的力度不够，那我们不妨按照网友“乱世须用重典”的意见来假设一下。我们可以把罚款金额提高了再提高，一直高到让受罚者痛彻心扉，旁观者触目惊心；不计成本、不惜代价地在所有禁烟场合都配备上执法人员，见一个罚一个，绝无漏网之鱼。真要这么做，应该是能够有效甚至立竿见影的，但问题是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值得？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

我们可以算这样一笔账：北京市光大大小小的餐馆、餐厅包括集体食堂就有47000多家，如果一名执法人员每天最多能巡视10家餐馆，这么一算，光是为了监督餐馆就需要47000人，而且还没办法保证每个餐馆每一分钟都有专人盯着。按这个数字，再加上其他需要禁烟的公共场所，专管禁烟罚款的执法人员没有二十万，不可能罚得彻底。可想而知，这需要多少人力、财力和物力。

“另一方面，罚款金额提得过高，罚单开得过于频繁，难免会引起烟民对政府的心理对抗甚至出现社会矛盾，这也是一笔难以算清的社会成本，对我们构建和谐社会显然是不利的。”一位社会学家这样提醒记者，“况且，就算制定了最严厉的处罚措施，也不见得就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美国历史上‘禁酒令’的失败就是例子。”

解惑：禁烟的关键首先在于形成风尚

“每一部法规的出台，实现其立法目的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需要有一个过程。就如同20多年前，鲜有人把随地吐痰当回事一样。”中国政法大学教授何兵说，“很多人都羡慕国外良好的无烟环境。那是因为如果你在餐馆夹起香烟，几乎所有人都会对你投来质疑的目光。”

“法律也分多种形式，能起到多种作用。法律本身有宣誓作用和引导作用，执行‘禁烟令’这样的‘软法’应该更注重充分发挥行政指导的作用。”

何兵说，如果一个法律只有行政指导，没有强制力，肯定只是一个“死法”，必然会成为一纸空文。但是法律的强制力要充分体现是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的，比如执法资源的准备程度事实上决定了执法力度，同时要充分考虑到具体时机。

在禁烟的问题上，何兵表示，行政机关在前一阶段以引导和倡导为主是正常的，也是正确的。法律是制定出来了，法律也实施了，但是这种禁烟的风尚还没有在全社会形成。这种风尚在形成之前，如果急于通过处罚措施的不断升级来立竿见影，执法的成本就太大了。

“前一个阶段就是应该把工作的重心放在引导上，尽力去配置处罚的力量远不如采取措施加大宣传的力度，引导民众树立起在公共场合抽烟不文明，很可耻，会受到其他人谴责的意识，尽力促使形成社会共识和社会氛围。” 何兵建议说，“等时机成熟了，就可以把工作的重心放在监督和处罚上。试想，到那个时候，对大多数人来说，在公共场所吸烟首先遭遇的会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不好意思’。”

镜鉴：罗马并非一天建成

在法国，据“禁烟令”实施两周后的报道，各地执行情况良好，虽有个别烟民“以身试法”，但也表示愿意接受由警察组成的纠察小分队的劝说和教育。

记者在报道中注意到，他们的卫生部长表示，在“禁烟令”实行初期，会出动一些警力不定时到各公共场所检查禁烟情况，但主要还是以教育为主，帮助烟民慢慢形成自觉遵守法律规定的意识，营造一个更加清新、洁净的生活空间。

正如罗马并非一天建成那样，依赖尼古丁的烟瘾也不能在短期内戒掉。专家表示，政府可着手建立一些戒烟康复室，帮助烟瘾较大的抽烟者科学戒烟；同时，应迅速推出一些戒烟辅助产品。当然，口香糖随时装在口袋中，也是有效转移吸烟欲望的一剂良方。总之，运用各种手段帮助愿意戒烟的人早日远离烟瘾的困扰，是有关卫生部门的一项重要工作。

正如专家所言，就“禁烟令”的运行规律来说，它需要的或许恰恰不是以强制为主，不是立竿见影，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渐进过程。只有坚持循循善诱的原则，才能最终将禁烟这件事办好，其中关键的关键，不是苦心孤诣地处罚，而是要通过细致的工作，促使尽快真正形成“公共场所不该吸烟”的社会风尚。

法制日报2008-5-19